旧日影妹·现世篇

第十七章

扑朔迷离的身世

影妹身上的紫红光芒渐渐收拢。庞大的麒麟本体在光中缩小,四足与麟甲重新化为人的轮廓。待最后一点光散去,她已经恢复人形,单膝跪在碎裂的石面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却找不到一道伤口。

彩鞭从腕侧滑落。她正要伸手去捡,一只手先一步托住了她的手臂。女子在她身旁蹲下,确认她只是源力与神魂耗尽,才缓缓松开指尖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枚仍悬在半空的玉符。

“这东西……”影妹勉强喘匀一口气,“你认得?”

女子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伸出手,玉符竟没有排斥她,反而轻轻落入掌中。那道已经黯淡的古老令印在她指腹下闪了一瞬,如同跨过漫长岁月,终于重新认出了曾经留下它的人。

“怎么可能不认得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这枚玉符,正是出自我的手笔。”

影妹怔住了。男子也在另一侧蹲下,看过玉符中央那道新生裂痕,才沉声道:“当年能够得到这种令符的,都是织梦人中的顶尖人物。它既是我妹妹所给予的身份信物,也是承着赐令之人的一道许可。”

女子将玉符翻过来,望着背面已经熄灭的纹路。“持令者可以借用一次瑶光之力,不过这也意味着,它也可以在一次瑶光之力面前免受其伤。方才它选择了后者。赦令既应,这道效用便已经用尽。”

“瑶光……”影妹喃喃重复了一遍,猛然抬头看向她。上一层貔小貅说过的那句话,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。

我的伴侣,便是瑶光源泉的掌控者。

女子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避讳。“我所执掌的,便是瑶光。”

影妹胸口一滞。她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,又看了看被对方托在掌中的古令,那个从第四层便萦绕不去的猜测终于有了落处。“所以,貔小貅说的那个人……是你?”

“是我。”女子答得坦然。提起貔小貅时,她眼底的惊色稍稍散去,神情也不自觉柔和了一瞬。

影妹仍未从震动中回过神来。她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,终于想起了方才最不合常理的一处。“可你们用的,分明都是麒麟古技。为什么它能替我挡下来?”

“技法是力量的载体,不是力量本身。”女子抬眼望向战台上尚未散尽的星辉,“万邪之终焉施展时,的确由麒麟源泉催动。你的万世长明撑住了第一击,我料你仍有余力接下第二重攻击,便改用了我最强大的力量,也就是瑶光源泉之力。”

她将玉符重新放回影妹掌中,指尖在那道裂纹旁稍停了一瞬。“你倒是好福气,竟然能得到这种宝物。若非它的庇护,现在倒在这里的人只会是你。”

影妹握着玉符,半晌才找回声音。“所以……我其实输了。”

“你的确没挡下万邪之终焉。”男子平静道。

女子却弯了弯唇角。“可我们只约定了,你能留在战台上便算过关。此物如今既是由你所有,即便是取了天大的巧,也仍然算你赢了我们。”

影妹张了张口,一时竟无法反驳。女子看着她仍有些茫然的神情,笑意淡了些,语气却更加认真:“何况,它只替你免去了最后的一击。方才敢以麒麟本体迎上来的人,仍然是你。若你在我兄长出手时便心生惧意,它也不会替你走到那一步。”

她说完抬起手,散落在战台两端的两缕古光随之汇聚。一缕沉静如横断天地的分割界线,一缕浩荡如压下高天的王影。两道光芒在影妹面前交错盘旋,最终凝成两枚繁复古印。

“此乃麒麟古技,万灵之彼岸。”男子沉声道,“此式由我所创。昔年界外大军压境,我曾以它横断两界,绝其援军,断其退路,将亿万来敌尽数留在彼岸之内。今日既将它传给你,往后便莫让此技在你手中蒙尘。”

“此乃麒麟古技,万邪之终焉。”女子接着道,“现世初年,界外大军压境,我正是在阵前悟出了这一式。它并非为逞一时之勇而生,却也容不得人心存犹疑。欲用此技,万不可心生怯意。”

她抬手将两枚古印推向影妹,语气随之缓和了些。

“这便是我们方才答应你的两式法门。至于你要以何种源泉驱动,又会在你手中化作怎样的力量,那便是你自己的路了。”

影妹摸出腰间令牌,两道古纹先后没入其中。她只略一感应,眼前便再度浮现出云海被分割,麒麟之影压落天穹的景象,当真是奇妙无比。

她下意识就想开始领悟,识海却传来一阵空乏的眩晕。男子抬手按住她的手腕,将那点刚刚聚起的源力截住。“我们的绝学并非俗物,需在平日以全盛的状态小心修炼。此等技法虽强,可毕竟是我们站在此世巅峰时所创。在你未能达到这个境界之前,切莫学的深了。”

影妹有些窘迫地收回神识,女子便替她将令牌挂回腰间,目光落向她方才化作麒麟本体的位置。“你那一式万世长明,在我们那时还不曾见过。看来如今的麒麟族,也没有只守着我们留下的东西。”

“那也是麒麟族的传承之法,哥哥曾说,这是每一位王族麒麟都需要学习的技能。”影妹道。她低头看了看掌心,声音轻了些,“只是我未曾想到…许多东西。”

“这技法与我们那时所用的,从根本上便不相同。即便是我们,也无法在这上面指点你。”女子一边柔声说着,一边将散落在地的彩鞭拾起,放到她手边,“你天资卓越,心性坚韧,绝非庸人。也许……这片天地的未来,就在你们手上了。”

借来的源泉之力在此时缓缓退去,经络间那份充盈渐渐消散,最终只剩影妹自己初成的镇魂源泉,境界也回到了源初之境。她虽未受伤,但接连显化本体,施展神祈的消耗却并未随过关而消失。她只得在一截断柱旁坐下,慢慢的调匀呼吸。

待眩晕稍退,她再一次认真看向面前的女子。近处的眉眼比交手时更清晰,连颊侧浅浅的红纹,都令她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。更何况方才高天之上,那尊王族麒麟虚影的角冠,身形与昂首时的姿态,也有一些地方与她自己的本体近乎重叠。

“你…和我为什么这样像?”这一次,她没有再将问题含糊过去。她把彩鞭横在膝前,又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彩铃,“不只是人形,还有本体。还有它们……你方才用的,到底只是门中仿出来的兵器,还是……”

女子垂眸看着横在影妹膝前的彩鞭,指尖停在那道旧痕旁。“门里那一条,的确只是留下的兵器之形。但你带进来的这一条…曾是我少时所用。若是有朝一日,你机缘足够,可以试试能否重现它的鼎盛形态,七彩锁神鞭。”

影妹指尖一颤。纵然从开战前的种种异样中早有猜测,可听见对方亲口承认这就是同一件兵器时,她心底仍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哥哥也在这时重新望向那道旧痕,沉默片刻才低声道:“这一节,在它尚是这副模样时被强敌打裂过。是我替她修的。那一战结束回来已经很迟了,她就在旁边等了我一整夜。”

“明明已经接好了,又嫌旁边几道纹样不齐,非要一并重刻。”女子唇角弯起,眼里的怀念也随之柔和下来,“我怕他一坐便忘了时辰,只能陪着。中途还替他换了三次茶。”

“都拿在手里了,顺便修整齐些。”兄长说到这里,见妹妹望着自己,声音便低了半分,“也没多费多少工夫。”

“是没多费,不过从天黑等到了天亮。”女子笑着托起腕间的七彩长鞭,指尖沿着层层神纹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一道并不起眼的细线上。她的彩鞭后来跟着她东征西战,终于随着她的破境蜕变为了七彩锁神鞭,当年的裂痕早已随着器身重塑而消失。唯有兄长亲手刻下的修补纹样,被她原样留在了新生的神纹之中。它早已不再是一处伤痕,而是承载着昔日兄妹的点滴。

“好在最后那把刻刀,我替你收起来了。不然你还要找什么来修,可就说不准了。”影哥望着她,没有再争,只将她险些垂到地上的鞭梢接住,搭回她臂弯。

影妹低头望向自己鞭身上的旧痕,又抬眼看了看藏在七彩锁神鞭神纹中的同一道线条,久久没有出声。哥哥当年把彩鞭交给她时,只叮嘱过要好生珍惜。她也确实珍惜,可直到今日才知道,那道不起眼的纹样不只出自哥哥的手,还留着另一个人陪他坐到天亮的旧事。她以前只见过哥哥照看别人,竟从没想过,他也会被人催着喝茶,收了刻刀,才肯停下手里的活。

“你没有告诉过我。”影妹轻声道。

男子看着她,没有替自己的本尊作答。隔了一会儿,他才伸手虚点了点她腰间的羊形玉佩。“这件玉器,也是他给你的?”

影妹将玉佩解下,放到掌心。男子接过来看了片刻,目光从玉角边缘缓缓移到几道极细的收纹上,神情终于有了些细微的变化。“天工技法·圣兽仁心……这几处落下的纹路,也确实是我的习惯。”

“你认得它?”她立刻抬头。

“认得手法,不记得这件玉。”他没有含糊,却也没有急着将玉佩还回去,只将它转过半圈,望着那只被雕得圆润的小羊,似是有些出神,“若真由我亲手雕成,想来费过一番心思。”

“他说,带着它,遇人便能多留一分明辨。”影妹的声音低了些,“我以前总嫌他叮嘱得多。他每次说完,我都说自己知道了。”

男子听见这句,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。女子也偏头看了他一眼,轻轻道:“这一点,倒一直没变。”

影妹跟着弯了弯唇角,眼眶却有些发热。眼前的人不记得她,不记得天苍界的山林,也不记得那些在她心中重逾一切的岁月。可他望着玉佩时的神情,分明又令她觉得,自己认识的哥哥,就藏在这些尚未走到尽头的旧日里。

男子将玉佩放回她掌中,托稳她仍在轻颤的手。“看得出来,他很疼你。”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敷衍,也没有借这句话替自己认下那些陌生的年月。女子听着,目光在兄长托着她的那只手上停了停,轻轻弯了一下唇角。

影妹轻轻点头。她从不怀疑这一点,只是今日忽然发现,自己对哥哥的了解,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

她重新取出那枚已经失去一次效用的古令,低声说起它的来历:“第二层时,一位乘黄族的朋友将它交给了我。她说,族中大长老曾嘱咐过,若遇见‘瑶光的转世’,而玉符又自行回应,便将它交出去。”

“转世?”女子轻声重复了一遍,随即侧过脸。兄长已经在看她,目光不再像方才说起旧事时那样轻松。两人都没有立刻开口,女子原本垂在袖边的另一只手,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
影妹将这些细微反应看在眼里,心跳越来越快。“上一层,貔小貅让我来问你的本尊关于瑶光的事。她还说,在你们留下印记的时候,她的伴侣便是瑶光源泉的掌控者。”

女子触在古符上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去看那道裂纹,而是抬起眼,重新望向影妹。听见貔小貅的名字,她眉目间属于王族强者的凛然悄然淡去,唇边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
“她说得没错。”女子轻声道,“小貅是我的妻子。至于那时执掌瑶光的人,也是我。”

她说得坦然,目光却柔和得与先前判若两人。仿佛只是听见那个名字,便令这道停留在古老岁月中的灵影,重新想起了某个值得眷恋的人。

片刻后,她才重新低下眼,看向掌中的古符。那点温柔并未完全褪去,眸中却又多了一分困惑。

“至于这枚古符,其中的确留有我当年的一缕瑶光之力。可它后来交到了谁手中,又为何会辗转至乘黄一族,由他们等候一位所谓的‘转世’,我们便无从知晓了。”

影哥接着道:“作为守门人,哪怕是当年的记忆,我们也未必都知晓。若非想要施展源泉之能,必须将我们本人过去记忆中的感悟一起留下,我们现在也就无法为你解答这些事情了。”

影妹看着他们,心神像落入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。哥哥,貔小貅,还有眼前这位与自己相似的女子,早在漫长岁月以前便已经相识,甚至拥有那样亲密的关系。可到了天苍界,哥哥从未提起这段往事,小貅也始终只以朋友的身份陪在身边。

为什么从未有人告诉过她?为什么偏偏是她拿着这位女子曾经的伴生武器,拥有与对方相似的面容,又偏偏令那枚古符生出了回应?

“那我……”影妹停了一瞬,终于将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,“我会不会,就是你后来转世而成的那个人?”

女子望着她许久,没有出声。近在咫尺的眉眼,那条曾属于自己,如今却以沉寂之姿落入少女手中的彩鞭,还有方才古符与本尊迎面相撞时闪过的那一线熟悉气息,都不是一句猜测便能轻易抹去的。她下意识抬起手,指尖将要触到少女侧脸时,却又停住了。影妹没有躲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
“也许。”女子终于道。她将手缓缓收回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,却没有避开影妹的目光。

“方才交手的时候,我在你身上察觉过一丝熟悉的气息。而你化出本体,那种感觉也出现过一次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可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只凭借容貌,本体与一缕气息,我确实无法给予你准确的回答。”

影妹下意识按住眉心。激战中,她确实曾有过一瞬极轻的恍惚,像是有什么遥远的回响从识海深处掠过,只是转瞬便被技法的轰鸣压了下去。如今再试着寻找,却只能感到神魂耗尽后的空乏。

“勿急。”女子握住她抵在眉心的那只手,轻轻带了下来,见她没有继续发力才松开,“才经历过一番战斗,此时多想,先伤的是你自己。”

男子一直没有插话,直到她松开影妹的手,才低声问道:“你来之前,他可曾同你说过什么与瑶光有关的事?”影妹看向他,轻轻摇头。“没有。他没有同我说过瑶光。”

他的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片刻,才重新落回古符。“那中间便还缺着许多事。容貌相似,兵器,本体也有相近之处,确实可疑。可你若是想要个确切的答案,还是得问经历过后来那些年月的人。”

影妹攥着古令,心中既有些失望,又有一种终于触到线头的震动。这次不再是幻境里凭空给她的一场圆满,也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源泉名字。她已经见到那个人,听见她亲口承认那些旧事,连交手时那一瞬心神异动,也得到了对方的印证。可真正将这段过去与自己连在一起的,仍是他们所不知道的后来。

“貔小貅的本尊,应当知道更多。”女子轻声道,“你若能见到她,便将这里的事告诉她。”

影妹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上一层离开前,貔小貅问过的那句话。她抬头看着女子,声音有些涩:“她也让我去问。还问我……我认识的那个她,在天苍界过得好不好。”

女子的目光停在她脸上,握着鞭柄的手缓缓收紧。过了片刻,她才低声问:“你怎么答的?”

“我以前以为,她一直很开心。”影妹低下头,“可现在,我不敢那么肯定了。她许多次笑着听我说话,我却从来不知道,她还经历过这些。”

女子安静了许久,指尖缓缓摩挲过腕边的鞭柄。兄长看着她,没有拿一句玩笑将话带开,只伸出手,轻轻覆住了她握鞭的指节。她抬眼看了他一瞬,紧绷的手渐渐松开,又重新望向影妹,像是有许多话想托她带去,最终却只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“那等你见到她,便好好问一问。”女子最终道。她望着影妹,眼神比先前更柔和了些,“若她总说没什么,你也不必急着信。”

影妹轻轻点头,将古令重新收好。战台尽头,通往门外的金光已经缓缓凝聚,男子向她伸出手,扶着她站起。她起身时因神魂耗尽而微微晃了一下,那只手便一直稳稳停在那里,等她站定才慢慢松开。

“在天苍界,你已经继任了族长之位。”影妹望着他,忽然轻声道,“有许多事要管,也总有许多话要叮嘱我。我从前还觉得,你好像一直都是那样。”

男子看向她。女子立在一旁,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,没有插话。

“在我面前,你总像是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影妹低声道,“今日才知道,你也会忙得忘了歇息,还要妹妹在旁边陪着,替你收了刻刀,才肯停下。”她想笑一笑,声音却有些发涩,“这些事,你从来没告诉过我。”

“后来的我为何闭口不提,我无从知晓。”男子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不过,若是我的话,大概是觉得可以把那些事都留给自己,或者是为你着想吧。”

影妹轻轻吸了口气,终于将眼中的酸意压下。“我会问的。问你为什么不说,也问你……后来究竟出了什么事。”

男子没有许诺那个未来的自己一定会回答。他只是替她将滑落的鞭身拢回臂侧,目光掠过那枚重新系稳的羊形玉佩,语气缓和下来。“先把神魂养好。见面时若还这样不顾惜自己,没等你问,他便要先念叨你了。”

女子忍不住笑了一声。影妹也终于笑了出来,那笑意很轻,却比先前松快了些。她向女子认真行了一礼,又望了望眼前这张熟悉的脸,想说的话仍有很多,最终却只低低唤了一声:“哥哥。”

男子微微一顿。女子也听见了,目光落在少女泛红的眼眶上。这一回,她没有再笑问谁来抢哥哥,只安静地望着两人。片刻后,影哥轻轻应了一声。

这一声很轻,也没有多出任何他原本不记得的岁月。影妹却觉得,心中那些从见面起便不断翻涌的惊疑与酸涩,终于有了一处可以暂时安放的地方。她松开手,慢慢走向门户,临近金光时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男子仍立在残阙之前,女子已收好长鞭,与他并肩站着。在他们身后,两尊王族麒麟的虚影只余下极淡的轮廓,仿佛随时都会重新沉入旧日。见她回头,女子先抬起手,朝她轻轻挥了挥,影哥也随之点了点头。影妹将这一幕看了许久,才转回身去。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岁月,却不再只是一段令她无从靠近的陌生往事。

金光漫过眼前,云海与残阙渐渐远去。下一刻,广场上的风声,人声与日光一并涌来。影妹脚下微微一软,便被早已等在门前的言导稳稳扶住。桂堂跟着上前,本已做好看见她重伤的准备,目光在她周身扫过一圈,却只看见过度消耗后的苍白,连衣袖都没有多添一道破损。

“伤在何处?”言导低声问。

“并未受伤。”影妹借着他的手站稳,“只是源力和灵魂之力都耗尽了。”

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疑。众人最后看见的分明是神祈破碎,麒麟本体被银白星辉吞没,如今影妹却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。有人猜测是澈心门最后的护持救下了她,也有人认为门在送她出来时顺带治好了伤势。唯有金榜仍停在第五层,没有显出任何能够解答疑问的变化。

“先歇息吧。”言导没有在此时追问,将她紧紧的扶着。

人群仍在议论那如末日般威势的场景。有人惊叹她的勇气,敢于亮剑。也有人惋惜她终究是功亏一篑,未能创造历史。影妹听见,只是微微一笑,看了看腰间的令牌。万灵之彼岸与万邪之终焉的传承仍安静地留在那里。另一侧,那枚已经裂开的玉符也再没有发出任何光芒。

“很可惜?”言导见她沉默,低头问了一句。

影妹怔了怔,随后缓缓摇头。她看了眼身后巍峨的澈心门,神色中仍有疲惫,却已没有入门时那种只想尽力走得更远的心情。“不是。我只是……没什么。”

言导没有追问,只让桂堂取来恢复神魂之物,带着她离开门前。日光落在腰间的羊形玉佩上,映出一小片温润的莹白。影妹伸手扶住玉佩,忽然想起古老战台上,那一声隔着好似万年之久唤出的“妹妹”,以及那毫不迟疑的回应。

她曾以为,自己最熟悉的便是哥哥。直到今日才看见,在成为那个会替她遮风挡雨的人以前,他也曾与另一个人并肩,走过这样辽阔而灿烂的岁月。

而那个人,偏偏有着与她如此相似的眉眼,甚至与她拥有近乎相同的麒麟本体。

“哥哥…希望这世界,不愿对我残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