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不褪色的约定

“今天叫你过来，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。”茯笙抬手一招，将银林的画面重新拉回中央。光幕里的浮岛被一层层剖开，露出地底下的三层空腔。上面两层形状不规则，岩壁上布满了天然的裂纹，而最下方那一层却是方方正正，四壁平整得如同刀削一般。

“这一层，你那位乘黄朋友昨天就已经发现了。说它边缘太过整齐，应该是人工处理过的。她说得没错，那是天工学院开出来的库房，银林里的教学蚀影平日里便收在那里，上课时才放出来活动。”茯笙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倒是那个猫族的孩子，单凭记下几棵树的位置，就先一步看出了库房在哪儿。我们源理的测绘员昨夜下去复核，花的工夫比她还要长些。”

影妹想起昨日赛蒂娅递出记录板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旋即又问道：“那头魔物呢？带队的老师说，它也许是当年清扫这片区域时漏下的东西。”

“昨天下午，他确实是这么报上去的。”茯笙不置可否，指尖在光幕边缘轻轻一拨，画面便越过浮岛，落在了远处那道金白色的光墙上，“不过，负责这边的天工部门连夜翻出了这些年来的记录，银林一带每一寸都扫过不下十遍，这也是为新生的安全负责。后来他们沿着界墙一寸寸的摸了过去，才在某处找到了一道缝。”

光幕上的画面再度拉近，最终停在界墙的某一处。影妹凝神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在那片缓缓流淌的金白光芒之间，辨认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痕。若不是茯笙特意指出来，她怕是盯上一整天也发现不了。

“是不是好奇它怎么从这么小的缝隙里过来的？”茯笙笑着问道，却不待她回答，就继续道：“它的情况也属罕见，这魔物没有肉身，但留有魔核作为驱动。所以，这缝隙的大小只要能让它的魔核过来即可。”

“怪不得，若是我不现出肉身，战力也得折上三成。那魔物并无肉体，恐怕战力早已十不存一。话说回来，那缝隙现在补上了？”

“嗯，天工那边也会在那边多坐镇一下的。”茯笙收回手，“银林浮岛也已经封了，往后几个月，你们这一届的实践课都会换到别的浮岛上去。学生一律不许靠近，你也一样。”

话说到这里，事情似乎便已经清楚了。界墙上裂了一道缝，一头低等魔物趁机钻了进来，学校发现之后补好了墙，封住了岛，一切都这么合理。可茯笙说完这些，却并没有将光幕收起，反倒盯着那道已经被补上的暗痕，沉默了片刻。

“只是有两件事，还没能得到合理的解释。”她淡淡道，“这界墙可并非是完全的天工造物，它是由这一层所有源泉者的内心强度而自然划分的边界之墙。任何魔源界的生物想要过来，就好比从泥地里走过，鞋底总要带些泥。那可是完全相反的属性，必然会留下侵蚀的痕迹。可昨天在场的所有人，包括你在内，都没发现它的灵魂有什么侵蚀属性。而另一点则更为重要，你信天工学院那些强人造出来的教学印记，会这么干净利落的被一只溜进来的魔兽吞了么？”

她抬起眼来，看向影妹：“院长也说过，那东西连人话都听不懂，行事全凭本能。一头低等魔物，能有这等智慧？”

影妹摇了摇头，她也觉得不可能。但这不是她目前能解决的事情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，她必须要问问。

“茯笙导师，容我冒昧再多问一句。这也许不该是我一个新生该知道的，但事关我的朋友，由不得我不上心。”

茯笙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
“那魔物…为何偏偏找上了赛蒂娅？”

影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昨日她便觉得那东西的举动有些蹊跷，只是当时情势危急，来不及细想，事后又被择途的事扰得心神不宁。对于没有灵智的低等魔兽来讲，不去选择最近的目标，而是绕过两个人，去找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猫族少女，这可不正常。

“多个学院与军部那边已经在开展联合行动了。”茯笙终于将光幕拨到了一边，“恕我无权和你说更多，但我们会重视每一个新生的。”

影妹点了点头，心头却仍有些沉甸甸的。她原本以为，那一战打完了，事情也就结束了。

“至于你的异常。”茯笙将那三道紫红色的曲线重新拉回眼前，指尖在那段逆流的波动上轻轻一点，“你往后每个月来我这边一趟，提供些数据记录即可。不论你日后去往哪个学院，日后都可随时来找我。”

“您不劝我来源理学院么？”影妹有些意外。

“呵…身为中央源泉学院的导师，可不会那么没有格局。虽然导师之间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，但我们可不会因此毁了一个好苗子。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，选择合适你的导师即可。”

影妹一怔，旋即认认真真的作势一揖。

“不必在我这多礼。”茯笙端起那盏凉茶，抿了一口，“记得去找一趟汐月导师，多听听不同导师的教导还是很有必要的。当然，也别觉得我们真的闲了。也不怕你说出去，出于现世需要更多强者的缘故，你这样的潜力股值得我们多付出些时间。”

影妹站起身来，还是郑重地朝她行了一礼。走到门边时，身后却又传来茯笙的声音：“对了，记得让你那个觉醒了谐律源泉的朋友早点回我的邀请。”

“她好像刚写完说明来着。”影妹回过头来。

“啧，那帮老顽固留下的破烂规矩，有什么好写的，怎么应付这种东西还用我一个导师教你们大学生么？”

“咳咳咳…”影妹差点没被口水呛死，赶忙挥了挥手，告别了这位不太着调的导师。

从书房出来时，日头已经升过了竹梢。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楼梯间，在木质台阶上切出一格格明亮的光斑。影妹踩着那些光斑往下走，心里还在琢磨那道细如发丝的暗痕，路过三楼阅览区时，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。

阅览区里人不多，几张长桌稀稀落落地摆着，唯有靠窗的那一张上堆满了线装的旧卷宗，有的卷了边，有的用镇纸压着，层层叠叠地摞了半张桌子。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正伏在卷宗之间，灰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，几乎垂到了纸面上。一对同色的猫耳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颤动，时而骤然竖起，过一会儿又慢慢耷拉下去。

是赛蒂娅。

她看得极为专注，手指沿着纸页上的字迹一行行往下移，嘴唇微微翕动，似乎在默念着什么。阳光恰好落在她半边脸上，将那双蓝色的眸子映得近乎透明，气色倒是比昨日躺在归航席上时好了不少。

影妹没有出声，只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，在长桌的另一头站定。少女依旧毫无察觉，直到影妹的影子落在她正看着的那一页上，那对猫耳才猛地一竖，整个人吓得往后一缩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，引得远处几名正在看书的学生纷纷抬头。

“唔——对不起！”赛蒂娅慌忙站起身来，先是朝那几名学生连连致歉，这才转过头来。看清来人之后，她脸上的惊慌便化作了另一种局促，“影妹同学……我不知道是你，还以为是管理员来催我还书了。”

影妹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宗：“你借了这么多？”

“只借了十七份啦。”赛蒂娅小声说道。见影妹没有说话，她又连忙补充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规定是一次最多二十份呢。”

影妹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想笑，却还是忍住了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她扫了一眼那些卷宗的封皮，发现大半是澈心门的历届名录，余下几册则是现世初期的旧档，纸色黄得发褐，书脊上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。

“澈心门的名录？”

“嗯。”赛蒂娅也重新坐了下来，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，一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模样。她犹豫了好一会儿，才出声道：“影妹同学…我一直不愿提及我的身世。我与你们…不一样，我不是什么超级神兽，甚至连灵兽都很难算上。”

影妹顿时抬手摆了摆，示意赛蒂娅不必多言。

一向乖巧的少女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，令得影妹有些诧异。赛蒂娅轻轻笑道：“没事啦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…也许你不知道我的祖先，但如果你知道我的本体是什么，也许你会大吃一惊呢。”

后者闻言，瞳孔顿时一缩。赛蒂娅的特征其实很明显，她的心中也隐隐地有个猜测。不过，现世之中无奇不有，光是相同特征的灵兽就不下双手之数。但如果她的本体真如她所说一般，再加上她提到祖先时那崇拜的神色…有些事情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
“他的体内流淌着卑微的血脉，但他向世人证明了一件事。心性坚定，配上一些刻苦，在这个拥有着千万条道路的奇幻世界里，他仍然能做到那些超级神兽才能做到的事情。”赛蒂娅的指尖轻轻抚过卷宗的封皮，“然而，传奇因他们的特殊而被称之为传奇。不同于神兽的血脉传承，除了一些高深莫测的技法与心得，他几乎什么都没有，也无法继承给他的后人。从那以后，再也没有出过像他那样传奇的人物了，以至于…落寞了许多许多年。”

“真是…难以置信。不过正如你方才所言，我的兄长也曾与我说过些相同的话。他说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只属于天才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舞台，反倒是脚踏实地的…就理解为源泉者好了，才真正拥有去往至高之境的可能。”

赛蒂娅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头看了看腕间那枚崭新的银色梦锚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轻声道：“可我仍然不理解，那魔物为什么要找上我来。”

影妹默然。酥饼院长的话犹在耳边，可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又有什么用处？天底下的银渐层，恐怕比她吃的大米饭…好吧，也许不如她几千年来吃过的大米饭多，但数量绝对不少。难道都要被魔物袭击？

“那你在这里…是在找？”

赛蒂娅将压在最底下那册最旧的名录抽了出来，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，小心翼翼地推到影妹面前。由于年代久远，这书页已经几乎看不清了。然而，一道淡淡的背影仍然吸引住了影妹的眼球。在这道图像的下方，他的生平简介第一行便写着，于现世XX年，踏破澈心门全部考验。

“你看。”赛蒂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骄傲，“其实我们银渐层都谈不上家族了，开枝散叶，有些连血脉都串了。这样一来，我们也谈不上什么传承了，很多事情，还是得来翻阅古籍才知道。”

影妹看着这行简介，尽管她早已知晓了，却仍旧感叹于他的传奇经历。若不是她走了个后门，别说踏破第五层了，就算是第四层的考验，没有貔小貅的源晶之助与提点，她也断然别想过关。

赛蒂娅又接连翻开另外几册旧档。在那之后的数十年里，这个名字在纸页间出现得越来越频繁：某年破境，某年领兵，某年在抵御入侵者的大战中镇守要地，当众现出了银渐层的本体。一桩桩，一件件，都记得清清楚楚，几乎能让人看见那只灰银色的猫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十级之境的。

可到了某一年，记载便戛然而止了。

“没有说他战死了，也没有说他去了哪里。”赛蒂娅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，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泛黄的纸页，“再往后的档案里，就再也没有他的名字了。就好像……他走着走着，就从书里走出去了。”

阅览区里一时安静下来。远处有人在翻书，纸页沙沙作响，窗外的竹叶也跟着沙沙作响。影妹望着那一行字，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。若是有朝一日，她也像这样从现世的某一页上消失了，会不会也有人坐在某张长桌前，一册一册地去翻那些旧档，去找她究竟走到了哪里？

“第五层……”赛蒂娅忽然抬起头来，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，“影姐姐，第五层是什么样子？”

影妹想了想。她想起那扇门后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，想起哥哥的背影，想起守关女子掌心那一缕即将熄灭的光。可惜，这些东西，她一样也不能说。

“你会直面…一个必须接受的命运。”她沉默了良久，终于这么开口道：“也许，那第五层带来的不是祝福，而是诅咒。”

赛蒂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，轻轻按住了胸前那枚蓝色的心形饰物。那动作极快，几乎是出于本能，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影妹眼神微微一凝，昨天送给赛蒂娅的那只梦锚护壳就系在心形饰物旁，用一根细细的银链挂着，被擦得锃亮。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。这姑娘身上的事，恐怕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，就和自己一样。

“我想去源理学院。”赛蒂娅将卷宗一册册地合上，摞得整整齐齐，忽然低声说道，“我的家人不愿意告诉我太多的事情，但他们很坚定的告诉我，我会拥有一种力量，它能让我永远都可以找到家的方向。”

影妹看着她，半开玩笑地道：“那往后我要是走丢了，可就指望你了。”

赛蒂娅却没有笑。她怔怔地看了影妹许久，那双蓝色的眸子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极为认真的缓缓点头，道：“若是没有你，我早已不在了。影姐姐，把手给我。”

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，影妹顿时笑了笑，将那纤纤玉手放在了她的手心上。

赛蒂娅双手握着她的手，微微闭眼，嘴中念念有词。只见一道源泉纹章在影妹的手心缓缓的显现出来，她胸口的蓝色宝石也随之闪耀，而后隐去。

“这是…竟然是司南源泉？”影妹瞳孔一缩，司南源泉可比她这镇魂源泉稀少的多。但在那源泉图鉴中，这司南源泉的记载可并不稀少。

【引迷途之游子，见大地之初妆】

古籍有载，司南之杓，投之于地，其柢指南。现世为这种如明灯般刺破迷雾的源泉想了许多名字，最终因它独一无二的能力，取名为司南。

“欸？我…我不清楚。我只是在心中想着，就能做到啦。”

影妹闭了闭眼，掩去了眼中的震惊之色。又一个在源初境就觉醒了源泉的，只是这一次，竟是连掌控者本人都不知道觉醒的是什么源泉，真是诡异。她轻轻吐了口气，脸上又挂起了一个笑容，然后揉了揉赛蒂娅的秀发。

“那你可要带我回家啊，赛宝。”

午后，遥星在群里发来一张截图，是《未服从管理说明》提交成功的页面，后面跟着一长串欢呼的表情，以及一句话：【本小姐重获自由了毛~】雾光回了个鼓掌的表情：【恭喜出狱毛～这是你的什么新口头禅嘛？】

【是的毛~来听我唱首歌吧毛~】

随后便是一个语音条弹了出来，影妹在兜里掏了掏，翻出了她买手机时顺带一起购入的Airpods，然后点开了语音条。

“Werwerwerwerwer~”

“噗——”

影妹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，也没能绷住。虽然她还是听出来了，这是《银河少年》的前奏，但就在不久前，她才刷到了比格犬werwerwer的视频。

【呃…真好听啊毛~打扰一下你的雅兴，我拽个人进来哦~】

没过多久，群里便多了一位新成员。那是影妹离开图书馆前，好说歹说才拉进来的。赛蒂娅进群之后足足安静了五分钟，才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句【大家好，我是赛蒂娅，很高兴认识大家~】，后面还跟着一个比心的表情包。遥星当即表示热烈欢迎，又发来一句【好耶！本小姐的罩人承诺可以兑现咯~】。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想着的，顺手将群名改成了“遥遥的星与她的三只咕咕嘎嘎”。这一回，就连雾光都只回了一个咬人的表情包。

影妹靠在宿舍的窗边，将茯笙那边听来的事拣着能说的说了一遍。至于那两处说不通的地方，她想了想，终究没有打出来。遥星听完大为惋惜，说那么大一只怪，额外的积分到现在都还没到账。雾光倒是没理遥星，只是关心了一下影妹的学院选好了没有，明天便是最后一日了。影妹回了一句【明天去见汐月导师】，雾光便发来一个了然的表情。

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。影妹将手机搁在窗台上，取出彩鞭横放在膝头，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。这是她在天苍界养成的习惯，每当心里有事，便总要找些手上的活计来做。夕阳下，鞭身上那道旧痕泛着微光。握柄处的彩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，发出好听的铃声。她的指腹在那道旧痕上停了停，脑中却是想起了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哥哥说，他修补这道裂痕时，一直修到了天亮。

她不知道命运会带她去往何方，似乎来到现世以后，没有一件事是在她掌控之内的。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，有许多事情瞒着她。她在天苍界最好的朋友，竟然是现世成名已久的顶尖强者。还有她手中的武器，那位从书里走出去的银渐层，还有那头径直扑向赛蒂娅的魔物。这些事似乎彼此隔着很远，细细想来，却又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关联。她将彩鞭收回令牌之中，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，心中不由得又沉重了几分。

“哥哥…貔小貅，你们如今身处何方？为什么现世到处是你们留下的足迹，却又无从寻觅你们的去向呢？”

夜深了，遥星宿舍的灯一样亮到很晚。一切都暂时尘埃落定了，入学最繁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，按理说她应该好好睡上一觉，把昨夜熬掉的精神补回来。可她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，怎么也睡不着。她无奈的叹了口气，爬了起来，抱着电脑缩回被窝里，打开了一个名为“新歌灵感”的文件夹。

文件夹里已经存了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：几段随口哼出的旋律，几句没头没尾的歌词，还有一页只写着“澈心门好难，以后写首歌骂它”。遥星往下翻了翻，在一页空白处停了下来，托着下巴想了许久，才慢慢敲下一行字。

茫茫人海，亿万个位面，轮回转世。是天上的她有负于无垠的梦，还是编织梦想的她有负于天上的星？
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，却又舍不得删掉。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勾着她的心，却又抓不住。遥星笑了笑，这就是她们音乐人，灵感来了的时候，总是如此。

“现世X年X月X日的灵感，来源于…熬夜后的胡思乱想？合唱曲，拟邀请者：影妹同学。”

窗外的夜色很静。远处图书馆的檐角上，那些被银丝缠住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着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